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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9.承擔*說破
“註意一點啊, 註意一點。”護士小姐姐站在最後一間病房門口向屋內打量,屋內四個人, 有三個人抹起了眼淚,其中病人剛剛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嚎叫,是那種正常人平時很難發出的聲音,從嗓子眼擠出來的。
嚇得她趕緊沖了過來,旁邊其他病房的病人及其家屬們一邊驚魂未定一邊踴過來看熱鬧。
病人現在抽噎著渾身發抖,但又不是發病的樣子。
“病人沒什麽事吧?你們別刺激他,你們……都是他家裏人?”護士註意了一下屋內一坐一站的兩個陌生男人,這兩人跟病人長的有點像,神色都是嚴肅而悲傷的, 應該沒什麽惡意。
“是的, 是的。沒什麽事。”楊傳超走到門邊跟護士搭話,“我們就t隨便聊聊天。”
他順手把門掩了一半, 盡量隔絕屋外人的視線。
“你們註意點。”護士看了一眼坐在病人另一側的劉英子, 劉英子跟她打過招呼說今天有人要來探病,現在見對方沒有趕人的意思,她的態度也放緩了。
“平時來探望的人數是有限制的,不能隨隨便便就來看, 今天過年我放松了, 你們也不要讓我為難。”護士念叨著,回身招呼其他人別湊熱鬧了, 該鍛煉鍛煉,該休息休息。
楊小蓮姐妹倆在這個時候已經瞅空子鉆進病房了。
但是她們一進病房,幾個大人已經不說之前的話題了, 楊傳順由抽噎著渾身顫抖慢慢平靜下來,劉英子幫他順著氣, 不時自己擦擦眼睛。
楊傳榮原本側坐在床沿上,看到兩姐妹進來,趕緊轉身面向楊傳順,背對著她們。
他雖然轉得快,但是楊小蓮還是看到他臉上掛著的淚水,臉色通紅,顯然剛剛心情也很激動,轉過身去之後還不時抽著鼻子。
楊傳超倒還好,除了眼睛有點紅,其他的都很正常。
兩姐妹默不吭聲的慢騰騰把熱水壺拎墻邊放著,楊小蓮註意到床頭櫃上放著一些之前沒有的蘋果和水果罐頭,禮品袋底下壓著兩個紅紙包。
楊傳超和楊傳榮剛剛拎在手上的手提包扔在隔壁床板上。
劉英子向床頭櫃上的水杯看了一眼,楊小蓮趕緊端起杯子遞過去,這杯水是剛剛吃飯時她倒的,這時候溫度正好。
劉英子接過水杯,試了一口,又遞到楊傳順的嘴邊,“……好了,好了,喝點水吧。”
楊傳順還在一抽一抽地吸著長氣,對老婆的話充耳不聞。
劉英子把水杯抵在他嘴上,他左右搖頭,躲避不過,最後才開始張口喝水。
楊傳榮湊過去幫大哥撫著背,嗡聲嗡氣地說:“他不喝就不要強迫他喝啊。”
柳英子沒理他,等楊傳順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,她把杯子往回拿的時候才說。
“他現在是懶得吃飯,懶得喝水,懶得說話,也懶得動,你不催他怎麽行。”她把杯子遞回給女兒,微微加大了點聲音。“你以為他現在跟正常人一樣,照顧病人跟照顧其他人是不一樣的……”
這一段時間楊傳順基本沒什麽食欲,每天能正常按點吃飯全是幾十年來養成的慣性,但每次都吃的不多,平時喝水說話鍛煉更是要人提醒,甚至強迫著。
“沒事,沒事。我看大哥好的很,過幾天就好了。”楊傳榮語氣故作輕快。
楊小蓮幫著遞水倒水,還拿了張紙巾過去給父親擦擦水漬。
楊小菊在旁邊楞楞的站著,一言不發。
“我看隔壁病房沒人,小蓮,你到隔壁房間去把頭把澡洗了。”劉英子吩咐女兒,“小菊去幫你姐拎水。”
她明顯是在把孩子們支開,有小孩子在,有些事情都不好說。
楊小蓮也看出她的意思了,有時候就是這樣的,大人的世界不讓他們摻和。
那就不摻和了。
經過這一年的摻和不被認同,楊小蓮現在也不想多管大人的事了,好在她爸媽明顯已經受到教訓了,他們已經有意識開始反抗了,後面的事都由他們自己處理,很多事情的輕重緩急左右權衡只有親歷者才能更好地把握。
隔壁是個空房間,這邊的病房都自帶一個簡單的洗手間,劉英子讓楊小蓮去隔壁洗澡就是想借用隔壁的洗手間。
楊小蓮準備好兩壺開水、一應洗頭洗澡物品、換洗衣物,和楊小菊一起拿著,離開了病房。
她離開房間帶上門的時候,聽到房內劉英子很冷靜的聲音。
“現在事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,你們大哥什麽樣子你們也看到了,這段時間內老屋那邊我們是照顧不了了……”
*
楊小蓮去隔壁“大掃除”,楊傳順病房內幾人開始討論起大桑樹老屋後續的養老問題。
楊傳超最終還是沒有說服楊傳榮將當年的事實隱瞞或漠視,兄弟兩個見了大哥還沒有五分鐘,楊傳榮就忍不住將事實說了出來。
一開始楊傳順似乎還沒理解他們在說什麽,後來劉英子一句一句的給他解釋了,他才明白了,也一下子崩潰了,但他除了一開始壓抑不住的一聲尖叫外,之後就一直處於可控階段了,情緒快速的和緩下來——他平時吃的藥裏面就有鎮定安神的功效,情緒很難上去。
後續治療的一兩年裏面,他的精神、情緒也一直不太高,但也沒再出過大的問題。
那天在楊傳順的病房裏,楊傳超、楊傳榮兄弟倆具體怎麽說的,楊小蓮不知道。
她後來還是聽劉英子轉述的。
兩兄弟打了包票,在大哥病情未恢覆之前,大桑樹老屋就由他們兩個(家)照顧了,不需要大房出一絲一毫的力氣,也不需要大房出錢出物。
劉英子沒同意,該他們出的東西他們繼續出,只是人手實在是沒有了。其他的她都同意了,楊傳順這個做兒子的精神出問題了,老屋還有另外兩個兒子,還有孫子,不可能指望著她們母女四個來照顧老人。
她這樣表態,一直有點不情不願的楊傳超也沒什麽意見了。
大房能夠不計前嫌,仍然同意參與養老就很不錯了。
說起來當年分家的時候,其實只把大兒子分出去了,關於養老的事情,也只對大兒子一家做了要求,一年到頭大房該給的東西從來沒少過,而其他兩家因為一直沒有明確的說分家,他們該給的錢物該出的人手還真的非常有限。
他們不願意,也沒有辦法,不可能在楊傳順病成這樣的情況下,把大房的誰喊過去照顧老人。
而且說是照顧老人,其實暫時也只是照顧楊留宗老爺子一個人,兩兄弟一起倒也問題不大。
楊傳榮現在已經徹底的搬回來了,工作在鎮上,休息在村裏,他跟老人住在一起,平時照顧也方便。
楊傳超幾乎每年都是要外出打工的,這一年也沒出去,後來在家門口找了活幹,一邊看顧老人,一邊把他家國道邊的房子修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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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註意一點啊, 註意一點。”護士小姐姐站在最後一間病房門口向屋內打量,屋內四個人, 有三個人抹起了眼淚,其中病人剛剛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嚎叫,是那種正常人平時很難發出的聲音,從嗓子眼擠出來的。
嚇得她趕緊沖了過來,旁邊其他病房的病人及其家屬們一邊驚魂未定一邊踴過來看熱鬧。
病人現在抽噎著渾身發抖,但又不是發病的樣子。
“病人沒什麽事吧?你們別刺激他,你們……都是他家裏人?”護士註意了一下屋內一坐一站的兩個陌生男人,這兩人跟病人長的有點像,神色都是嚴肅而悲傷的, 應該沒什麽惡意。
“是的, 是的。沒什麽事。”楊傳超走到門邊跟護士搭話,“我們就t隨便聊聊天。”
他順手把門掩了一半, 盡量隔絕屋外人的視線。
“你們註意點。”護士看了一眼坐在病人另一側的劉英子, 劉英子跟她打過招呼說今天有人要來探病,現在見對方沒有趕人的意思,她的態度也放緩了。
“平時來探望的人數是有限制的,不能隨隨便便就來看, 今天過年我放松了, 你們也不要讓我為難。”護士念叨著,回身招呼其他人別湊熱鬧了, 該鍛煉鍛煉,該休息休息。
楊小蓮姐妹倆在這個時候已經瞅空子鉆進病房了。
但是她們一進病房,幾個大人已經不說之前的話題了, 楊傳順由抽噎著渾身顫抖慢慢平靜下來,劉英子幫他順著氣, 不時自己擦擦眼睛。
楊傳榮原本側坐在床沿上,看到兩姐妹進來,趕緊轉身面向楊傳順,背對著她們。
他雖然轉得快,但是楊小蓮還是看到他臉上掛著的淚水,臉色通紅,顯然剛剛心情也很激動,轉過身去之後還不時抽著鼻子。
楊傳超倒還好,除了眼睛有點紅,其他的都很正常。
兩姐妹默不吭聲的慢騰騰把熱水壺拎墻邊放著,楊小蓮註意到床頭櫃上放著一些之前沒有的蘋果和水果罐頭,禮品袋底下壓著兩個紅紙包。
楊傳超和楊傳榮剛剛拎在手上的手提包扔在隔壁床板上。
劉英子向床頭櫃上的水杯看了一眼,楊小蓮趕緊端起杯子遞過去,這杯水是剛剛吃飯時她倒的,這時候溫度正好。
劉英子接過水杯,試了一口,又遞到楊傳順的嘴邊,“……好了,好了,喝點水吧。”
楊傳順還在一抽一抽地吸著長氣,對老婆的話充耳不聞。
劉英子把水杯抵在他嘴上,他左右搖頭,躲避不過,最後才開始張口喝水。
楊傳榮湊過去幫大哥撫著背,嗡聲嗡氣地說:“他不喝就不要強迫他喝啊。”
柳英子沒理他,等楊傳順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,她把杯子往回拿的時候才說。
“他現在是懶得吃飯,懶得喝水,懶得說話,也懶得動,你不催他怎麽行。”她把杯子遞回給女兒,微微加大了點聲音。“你以為他現在跟正常人一樣,照顧病人跟照顧其他人是不一樣的……”
這一段時間楊傳順基本沒什麽食欲,每天能正常按點吃飯全是幾十年來養成的慣性,但每次都吃的不多,平時喝水說話鍛煉更是要人提醒,甚至強迫著。
“沒事,沒事。我看大哥好的很,過幾天就好了。”楊傳榮語氣故作輕快。
楊小蓮幫著遞水倒水,還拿了張紙巾過去給父親擦擦水漬。
楊小菊在旁邊楞楞的站著,一言不發。
“我看隔壁病房沒人,小蓮,你到隔壁房間去把頭把澡洗了。”劉英子吩咐女兒,“小菊去幫你姐拎水。”
她明顯是在把孩子們支開,有小孩子在,有些事情都不好說。
楊小蓮也看出她的意思了,有時候就是這樣的,大人的世界不讓他們摻和。
那就不摻和了。
經過這一年的摻和不被認同,楊小蓮現在也不想多管大人的事了,好在她爸媽明顯已經受到教訓了,他們已經有意識開始反抗了,後面的事都由他們自己處理,很多事情的輕重緩急左右權衡只有親歷者才能更好地把握。
隔壁是個空房間,這邊的病房都自帶一個簡單的洗手間,劉英子讓楊小蓮去隔壁洗澡就是想借用隔壁的洗手間。
楊小蓮準備好兩壺開水、一應洗頭洗澡物品、換洗衣物,和楊小菊一起拿著,離開了病房。
她離開房間帶上門的時候,聽到房內劉英子很冷靜的聲音。
“現在事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,你們大哥什麽樣子你們也看到了,這段時間內老屋那邊我們是照顧不了了……”
*
楊小蓮去隔壁“大掃除”,楊傳順病房內幾人開始討論起大桑樹老屋後續的養老問題。
楊傳超最終還是沒有說服楊傳榮將當年的事實隱瞞或漠視,兄弟兩個見了大哥還沒有五分鐘,楊傳榮就忍不住將事實說了出來。
一開始楊傳順似乎還沒理解他們在說什麽,後來劉英子一句一句的給他解釋了,他才明白了,也一下子崩潰了,但他除了一開始壓抑不住的一聲尖叫外,之後就一直處於可控階段了,情緒快速的和緩下來——他平時吃的藥裏面就有鎮定安神的功效,情緒很難上去。
後續治療的一兩年裏面,他的精神、情緒也一直不太高,但也沒再出過大的問題。
那天在楊傳順的病房裏,楊傳超、楊傳榮兄弟倆具體怎麽說的,楊小蓮不知道。
她後來還是聽劉英子轉述的。
兩兄弟打了包票,在大哥病情未恢覆之前,大桑樹老屋就由他們兩個(家)照顧了,不需要大房出一絲一毫的力氣,也不需要大房出錢出物。
劉英子沒同意,該他們出的東西他們繼續出,只是人手實在是沒有了。其他的她都同意了,楊傳順這個做兒子的精神出問題了,老屋還有另外兩個兒子,還有孫子,不可能指望著她們母女四個來照顧老人。
她這樣表態,一直有點不情不願的楊傳超也沒什麽意見了。
大房能夠不計前嫌,仍然同意參與養老就很不錯了。
說起來當年分家的時候,其實只把大兒子分出去了,關於養老的事情,也只對大兒子一家做了要求,一年到頭大房該給的東西從來沒少過,而其他兩家因為一直沒有明確的說分家,他們該給的錢物該出的人手還真的非常有限。
他們不願意,也沒有辦法,不可能在楊傳順病成這樣的情況下,把大房的誰喊過去照顧老人。
而且說是照顧老人,其實暫時也只是照顧楊留宗老爺子一個人,兩兄弟一起倒也問題不大。
楊傳榮現在已經徹底的搬回來了,工作在鎮上,休息在村裏,他跟老人住在一起,平時照顧也方便。
楊傳超幾乎每年都是要外出打工的,這一年也沒出去,後來在家門口找了活幹,一邊看顧老人,一邊把他家國道邊的房子修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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